章芳琳
1890年2月25日新加坡《海峡时报》关于章芳琳的报道。
在美国康奈尔大学1880年代的那批老照片中,这张标注为“FromAmoyClubtoMr.R.Pye’sHouse”的照片中,位于AmoyClub的东南方有一幢楼,只有在电脑上高清加倍放大才能发现门楼正中清晰地写着SEAMEN’SCLUB的字样。这是吴米纳发现的。(图片来源/美国康奈尔大学图书馆)
厦门网讯(文/厦门日报记者陈冬图/章俊提供除署名外)近日,鼓浪屿文史研究领域有了新突破:19世纪新加坡华侨巨商章芳琳与鼓浪屿的早期渊源被证实。这位慈善家,不仅是鼓浪屿早期海员俱乐部的房产所有者,更可能是最早在鼓浪屿置业的华侨,为鼓浪屿近代华侨史补上了关键拼图。
而这一发现的起点,源于一次跨越时空的“纸面相遇”——因新加坡族人来长泰寻亲,章俊受长辈所托,在整理长泰章氏族人资料时,意外发现了章芳琳的线索。作为同宗后辈,他对这位先辈的事迹产生兴趣,并开始系统搜集相关资料。在研究过程中,章俊意识到章芳琳与鼓浪屿的特殊联系,并将这一发现告知鼓浪屿文史研究者詹朝霞。经过章俊、詹朝霞和老鼓浪屿人吴米纳等的共同努力,散落在历史深处的章芳琳及其家族与鼓浪屿的故事,得以被重新串联并呈现在公众面前。
海员俱乐部的“章芳琳印记”
鼓浪屿虫洞书店所在的海天堂构楼群,曾是著名的厦门俱乐部(AMOYCLUB)。鲜为人知的是,在其东南侧不远处(现复兴路6号附近),历史上曾存在一座“海员俱乐部(SEAMEN’SCLUB)”。
这一发现得益于美国康奈尔大学收藏的1880年代老照片——“FromAmoyClubtoMr.R.Pye’sHouse”。吴米纳指出,高清加倍放大照片,可以看到AMOYCLUB的左前方门楼清晰标注着“SEAMEN’SCLUB”字样,确证了该机构的物理存在。
更为确凿的证据来自章俊手中收藏的1890年2月25日新加坡《海峡时报》,报道指出:自1889年5月起,厦门(鼓浪屿)的海员俱乐部便设立在“从章芳琳处租借的一幢建筑中”。租赁条件极为特殊,仅要求在阅览室悬挂牌匾,申明“此房产为英籍新加坡人章芳琳所有,现免费出租十年,仅供外籍海员俱乐部使用”。该史料与老照片实现“无缝对接”,首次明确章芳琳作为海员俱乐部房产主人的身份。
全球化叙事中的鼓浪屿“早期推手”
章芳琳(1841—1893)是19世纪新加坡闽南华侨的领军人物,其家族与林文庆(厦门大学首任校长)家族渊源极深——林文庆的祖辈均曾任职于章氏公司,章芳琳逝世后,林文庆更出任其家族律师。作为新加坡第四任闽南侨领,其社会影响力遍布星洲:当地至今保留“芳琳公园”“芳琳街”等地名,其捐建的五座庙宇、17公顷私人坟场,以及持续运作至今的“章芳琳施赠埋葬费基金”,均印证了他“富可敌国”且“泽被后世”的慈善家形象。
耐人寻味的是,这位新加坡巨商与鼓浪屿发生关联的时间点,远早于20世纪初黄秀烺、林文庆等知名华侨。1880年代的鼓浪屿尚属渔耕聚落,虽已出现欧美领事馆与洋行,但华侨投资近乎空白。然而,1889年5月的记录显示,章芳琳已在鼓浪屿持有海员俱乐部房产;同年《申报》更记载其“来厦购买鼓浪屿洋楼十数处”。这些线索表明,章芳琳极可能是鼓浪屿早期华侨置业的破冰者,更以其跨洋资本实际参与这座小岛的空间塑造。
其三名子嗣曾在鼓浪屿居住九年
1893年章芳琳在新加坡辞世后,其三名子嗣章壬庆、章壬松、章壬寿于次年返回鼓浪屿继承家业。1903年英国领事馆的人口统计数据显示,三人仍长居鼓浪屿,居住时长至少达九年之久。这证明章氏家族并非短期投机,而是真正在鼓浪屿落地生根,成为该岛早期华侨社群的重要组成。
“章芳琳的故事,为人们理解鼓浪屿在近代全球化中的角色提供了一个切口。”詹朝霞说,作为“下南洋”先驱家族之一,章芳琳家族与薛佛记、陈笃生等家族,通过海外谋生与商贸活动,成为近代中国融入全球网络的重要推手;而鼓浪屿,正是这一宏大进程中一个常被忽视却极具代表性的微观缩影。相较于20世纪初才活跃于此的后辈华侨,生于1841年的章芳琳更早以投资者身份介入鼓浪屿开发——无论是海员俱乐部还是房产布局,都为研究19世纪华侨与鼓浪屿的深度互动留存珍贵的实证样本。
詹朝霞表示,当前揭示的或许仅是历史的冰山一角,鼓浪屿与华侨之间仍有大量鲜活故事等待挖掘。章芳琳的“重现”,不仅还原了一位华侨先驱形象,更让鼓浪屿的历史肌理愈发丰盈,为学界重新审视这座岛屿在全球近代化进程中的坐标提供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