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六合彩赌徒,猝死于中奖 43 万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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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年 9 月,我接到乡下妹妹的微信,说来富死了,57 岁。 我问妹妹来富是怎么死的?妹妹告诉我,9 月 19 日晚上,来富将准备回家的一万多块钱全买了澳门彩(地下澳门六合彩),恰巧那晚他赌对了,按那时澳门地下六合彩的赔率,来富会赢 43 万元。 来富很开心,忘了自己的高血压,一个人喝了半斤 52 度的白酒,在他上洗手间的时候倒在了地上。那 43 万元钱,由于来富的死,成了一笔拿不回来的夺命钱。 我和来富相识在 2014 年,他来我的厂子应聘主管,那时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身体不胖不瘦,眼神精明,说话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我很快就敲定了他作为人选。 妹妹跟来富是老乡,知道我要招这个人,提醒我:"二哥,你得留意点呀,他这人喜欢赌六合彩,赌得还很大,输了很多钱的,他和堂嫂因此经常吵架,最后闹得离了婚。" 其实在内地,"六合彩" 本就不存在。赌徒口中的 "地下六合彩",不过是庄家借用香港开奖号码私下收钱的买卖,号码还是在香港开,但没有票根,没有系统,微信里发一串数字,钱转过去,赌就算下完了。 赔率很诱人,常见是 1:40,押中最后一个号码,就有翻身的机会。赌徒心里明白,49 个号码中选一个,49 分之一,机会渺茫,却还是愿意相信这一次会轮到自己,万一中了呢? 在长期下注里,庄家能稳定抽走近两成的投注额,稳赚不赔。真要是中奖的人多了,群一解散,账号一消失,账也就断了。况且这本来就是不合法的赌博,又有谁敢去报警讨要? "地下六合彩" 把复杂的概率,包装成生肖、图谜、暗号,人人都能看懂,也都以为自己 "有点感觉"。49 个号码,十二个生肖,每周几次开奖,看似频繁,实际上是一次次把人拖得更深。赌徒从最初的试试手气,变成盯着开奖时间过日子,直到输光为止,有的因此而债台高筑。 这几年,又多了 "澳门彩",号码一样,玩法一样,只是天天开奖。对赌徒来说,等待更短了,翻本的希望也显得更近。 知道来富热衷于这种 "娱乐",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我将来富叫到办公室,准备旁敲侧击地对他敲打一下。来富这人很精明,他明白了我说话的意思:"厂长,您别绕弯子了。我相信您也从您妹妹那里知道了我的情况。" 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厂长放心,我是喜欢赌六合彩,但我拎得清,我不会影响工作的。如果因此而影响工作,您可以开除我。" 我没想到来富会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更没想到他竟然看出了我那点担心,还直接说了出来,可见他的直率。我不禁有一点尴尬,勉强地笑了笑:"你能分清工作和娱乐是好的,我也是为你好,总玩那个终归不好,俗话说'十赌九输'"。 来富苦笑了一下,说:"我也想戒,可沾上了好难戒掉,况且我输了那么多钱,心有不甘,每到开奖的那天晚上,都会忍不住地继续赌。" 我们还不是很熟,我不方便继续说,看着他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通过一个月的试用期,来富的管理水平没有让我失望,同事们对他也高度认可和称赞。我们经常一起吃夜宵,在工业区外,我们边吃着烧烤,边喝着啤酒,我俩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他比我大几岁,和我一样,也喜欢文学、历史、地理等等,还关心国家大事。慢慢的,我们上下级的关系淡了,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有一次,借着酒劲,我问他:"玩六合彩,输了那么多钱,还闹得离了婚,自己孤家寡人的,后不后悔?" 他猛地喝了一杯啤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沫,叹了一口气:"说不后悔是假的,可后悔又有什么用?怪只怪我自己,六合彩真是个害人的东西,以前我玩它是想一夜暴富,现在玩它是找个精神安慰。" 他每月的工资在给了女儿读书的生活费后,剩下的基本上送给了地下六合彩庄家,我劝他戒了,太不值得。他执拗地说:"戒不了啦,就像中毒太深的人,我可能只有死的那天才能彻底戒了。" 见他这样,我担心他今后的生活,更担心他老后的境况,他反而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笑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 来富并不是一开始就相信运气的人。他是家中独子,从小人聪明,学习成绩特别好,村里人都认为他会考上一个好大学。 可是在他高考前两个月,父亲因肺癌去世。为了治病,家里四处借钱,钱花光了,人还是没了。 从那时起,来富对读书彻底失去了耐心,高考只是草草应付。考试一结束,他便离开家乡南下深圳,在工地做苦力,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还清债务。那些年,他把身体当本钱,也把 "赚快钱" 的念头埋进了心里。 1994 年,来富 26 岁,债终于还清,他转入工厂,从烫衣学徒做起,靠着吃苦、讨巧和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很快站稳脚跟。第二年春节,经家人介绍,他成婚了,婚后带着妻子回到深圳,两人一同进厂打工,不久就有了女儿。 那几年,来富从普通工人一路做到车间主管,收入稳定,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在老家翻建了二层楼房,在村里算得上 "有出息" 的人:有妻女、有职位,也有积蓄。 2006 年,他跳槽至东莞桥头镇一家港资毛织厂,担任后整主管。当时,桥头镇在东莞属于经济比较落后的镇区,毛织厂坐落在桥头镇区的东江桥边。 老板原籍是桥头人,在 20 世纪 70 年代偷渡去香港,进了一家香港毛织厂打工,近十年的奋斗一路升迁到总经理职务,后来东莞改革开放,他在桥头镇上开了一家小型的毛织加工厂,乘着改革的红利,没几年工厂就迅速发展扩大,到 90 年代中后期,逐渐形成从接单、生产到出货一条龙的中型外资企业。 来富对待工作历来都是认真负责,由于出色的工作成绩,不仅工厂里每个同事都十分敬佩他,老板也当他是工厂的左膀右臂,只是那是个家族企业,生产厂长是老板的妹妹,在那间厂里,来富没有了再升职的希望。 2006 年年中,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来富认识了一个潮州人。这个人在桥头镇上开着一家烟酒批发店,门面不大,生意一般,但流水却不小。此人做烟酒批发只是幌子,实际上他是一个地下六合彩的中庄,每期经过他手的买彩资金达到 10 万至 20 万元。 那个时候,桥头镇乃至于周边几个乡镇(常平、企石、大朗等等)是最先兴起地下六合彩赌博的地方,地下六合彩庄家又分为小庄和中庄以及大庄。通常小庄是最小的庄家,他们以熟人 "码民"(街道邻里、工厂同事老乡)收单为主,然后将收到的 "码单" 每个号的金额和钱数报给上一级庄家(中庄),中庄会根据自己的所谓经验和猜测,吃掉一部分号及相应的钱数,再将剩余的报给总庄。 一般最小的庄家所得的上家报酬特码是百分之十,其余赌的类别(比如包单双大小生肖等等)在百分之五左右,有的中庄不会分那么细,就按总收码的金额给予 10% 的报酬,俗称 "水钱"。至于大庄给中庄的 "水钱",基本上在 10% 至 20% 之间。 来富之前听人说过香港六合彩,也知道地下六合彩,但他从没买过也没研究过,引起他注意的是几个人聊到不久前有人一晚中了特码,收到 50 万赔付暴富的事情。他心中很是惊讶,这么好的运气,真是让人羡慕和动心,那种想赚大钱的念想,越长越茂盛。 聚会散场后,来富去了烟酒批发店,拿了一份名为 "管家婆" 的码报,回了工厂。在后整办公室,来富偷偷地拿出码报,借助桌上堆着的生产资料掩护,仔细地研究着码报上的所谓资料,小心地写下 "12.24.36.48" 这四个号码。 吃过晚饭,来富花 80 块钱下注,12.36.48 各下注 10 元,24 号下注 50 元,将其写在纸上,然后像做贼一样来到厂工业区外面的小店里,将 80 块钱和纸条交给店老板,接过店老板开的单子后,他正准备心虚地离开,却见好几个人毫不避讳地要店老板帮他们开单,来富才发现 "买码" 并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人在玩这个东西了。 回到厂里,来富的心忐忑不安,第一次买码,既兴奋又期待,那种情绪让他坐立不安,到了开奖时间(那时是晚上八点半),来富故作镇定地慢慢踱到小店门口,就听到有人在懊恼,4 尾其他号码都买了,就 24 号没买,偏偏开了。 来富心中一紧,想着:"要是开了 24 号,那今晚不是赢了 2000 块?" 来富故意东看西看的,磨蹭着时间,一会儿等那些议论的人走后,他掏出那张写有号码和金额的 "码单" 递给了店老板,店老板接过 "码单" 仔细看了看,有点惊讶地说:"你好像是第一次买码吧,第一次就中了 2000 块,运气真好!" 老板边说边从里间拿出 2000 元现金数给了来富。 几个小时就赚了这么多,来富觉得这种赌博太简单了,回到宿舍,他甚至幻想着自己中了几十万的大奖。 桥头镇买码成风,聚会上常有人谈起 "一夜中码,翻身发财",但没人谈到谁谁因赌 "地下六合彩" 而家破人亡的事情,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多。那些故事让来富心生波澜 —— 他太清楚钱能改变什么,也太相信自己一路走来的判断和运气。那 2000 元的中奖,更让他想入非非。 从那一刻起,来富的人生开始偏离看似稳妥的生活轨道。几年过去,"买码" 已成为来富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每到香港六合彩开奖那天,他都会从码庄里拿回一迭 "码报"(资料),进行推理研究,每期开奖号码记录下来,分析 "特码" 走势,想从中找出开奖规律。 听说有人从中央电视少儿频道的 "天线宝宝" 节目中看到 "特码",中了大奖,每期的 "天线宝宝" 也成了来富的必看节目。从 80 元的彩金开始,来富是越下注越大,最后到下注每期几千元眼都不眨一下。 2010 年,来富母亲过世,妻子回去照顾年幼的女儿,没人管束,来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好在他虽然沉迷于 "买码",工作还是比较认真,虽时有差错,但凭着积累的好名声以及老板的信任,没人对他怎么样。不过,总是输多赢少,回去的钱也少了很多,对此,妻子也颇有微词,春节相聚的短暂时间,争吵便由此而生。 成为 "老码民" 之后,来富一直在想怎么填补输掉的窟窿。2011 年的一天,来富又来到镇上那家烟酒批发店拿 "码报" 时,已经混得很熟的老板对他说:"像你这样每天只知道死'买码',哪天能赚到钱?" 来富问老板:"有什么门路?" 老板问他:"工厂里有多少工人?有多少人在 "买码?" 来富想了想回答说:"工厂里有近千工人,我自己后整车间有四百个工人,从平时的交往来看,有 1/3 的人平时都喜欢买。" 这时,老板一拍大腿:"这不结了么?这么好的财源你都不接住,你可以收单做码庄呀。" 来富一脸迷惑:"我从来都没想过做码庄,况且工厂可能不允许。" "你怎么不开窍呀?你不是在外面租房住么?厂里你找两个人帮你收单,给人家点好处,你再将单子用手机编成信息发给我,我相信你,咱们开奖后结算。" 那老板极力劝说犹豫着的来富,"我给你 13 个点的水钱,你给 3 个点跑腿的,10 个点归你自己,如何?" 在如此诱惑的条件下,来富定了定神,决心干一干。做码庄,如果只收收单,收到后再转给上面的庄家,是不需要什么成本的,因为只赚个 "水钱",只要不被派出所抓个正着,稳赚的。 实际收单后,来富没想到工厂员工 "买码" 很厉害,开始几期收的 "码钱" 在五千左右,一个星期过去,居然每期都在一万元左右,按讲好的 "水钱",一个月 13 期开码,每期 "水钱" 1000 元,一个月便是 13000 元,这个收入真的不少,拿来富的工资来说,每月加上各种奖金,都不到一万元。 按理说每月 "水钱" 加工资,都有两万多块了,来富应该知足了,但他想赚更多的钱,于是每期的 "水钱" 他都拿出来自己 "买码",有时买得大,还将工资也搭了进去。 俗话说 "横财涨人心",意思是横财会让人贪得无厌。见钱来得这么容易,想赚得更多,2011 年 9 月份,来富将原本用来准备在老家岳阳市里买房的钱拿了出来,谎称自己在长沙买个商铺钱不够,找老板借了十万(这个钱在一个月后,老板告诉来富不用他还了),总共囤积六十万元,自己做起了统收统付的真正 "码庄"。 有一次,来富和老家一个同学聊天,得知同学老婆也在老家收 "码单",来富灵机一动,要同学的老婆将收到的 "码单" 转给他,他给 11% 的水钱。 谈妥之后,来富花了六百多元买了个传真机,方便同学将码单传真过来。自从做起了统收统付真正的 "码庄" 后,来富每期收到的 "码单" 越来越多,收到的彩金每期突破 3 万多元。 对于 "码庄" 来说,像来富这样统收统付的,实属不多,因为做码庄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如果 "买码" 的人中得多了,赔付是很吓人的,所以统收统付,一定得有强大的资金支持。 开始一个月,来富的运气不错,进账七万多,来富以为自己的运气常青,如果一直保持这样,可以提前结束打工生涯了。 可是赌这个东西,本来就没定数,更不用像来富这样子孤注一掷的。从第二个月开始,来富就输多赢少,最惨的一期,赔了人家 12 万,那晚他数钱数得身上直冒冷汗,快到年底放假时,他把那六十万块都差不多输光了。 这年农历腊月二十一,是星期六,当晚正是香港六合彩开码的日子,而再过一天,就是工厂放年假的日子。这天来富跟收单的人打了招呼,这是年前最后一期收单,将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截止收单。 其实提前截止收单是因为有人说年关前桥头镇公安分局对 "码庄" 的打击力度会空前加强,前几天晚上,就有 "码庄" 被当场抓获收单,不仅没收 "买码" 赌资,还被拘留和罚款。来富提前结束收单,就是想规避风险,不想在最后一期上栽跟斗。 不过,该来的始终要来。那晚 7 点 40,离提前结束收单还有 20 分钟,两个收单的小弟来到来富的出租房,将门关了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 "买码" 人的赌资,对照收单表开始和来富对照统计彩金金额。 刚刚开始清算,突然警察来了,收单的人迅速将赌资和 "码单" 收了起来。警察进来就问谁是来富,然后向来富出具了桥头公安分局的搜查令,并说是接到热心群众举报,来富在此组织地下六合彩赌博,现在人赃俱获,将带到桥头公安分局接受处罚。 到了公安分局,民警直接将来富带到审讯室,还没等民警问话,来富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坦白了个一干二净,特别是输钱的事情,他说得很详细。 审讯的民警早已看透来富的用意,等来富在讯问笔录上签完字,说:"你也别打苦情牌了,按你的情节,2 万罚款和拘留 15 天是跑不了的,明天会通知你工厂的负责人来,如果你这里有亲朋,你也可以告诉我们通知他们来。你要找他们想办法帮你交罚款。" 正月没过几天,来富刚走出拘留所,妻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没有关心和问候,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 离婚! 一周后,来富收到妻子寄来的离婚协议书,来富心中有愧,对妻子自拟的离婚协议条款,没有丝毫的异议,签过字后复印了一份,将原件寄了回去。 来富萎靡了很久,差不多半年时间,都不在状态,工作出了不少的差错,老板虽然没骂他,来富却觉得愧对老板,主动辞了职,他一个人跑到广东惠东的一家毛织厂做起了烫衣工人。 来富来到这没有熟人的地方,是想好好地疗疗伤,但 "买码" 已成了来富生活中的刚需,也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虽然比以前买的小多小,但每期一、两百元还是有的。经过一年多的蛰伏和自愈,来富已经缓了过来,精神面貌也不输从前。 到了 2014 年,经朋友的介绍,来富成了我的下属和同事。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过去,生产和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来富的 "买码" 投入越来越大,我苦口婆心地劝他戒赌,他虽口中答应,却始终见不到他真的戒掉。就这样,来富在坚持 "买码" 中,迎来了他人生中 "买码" 的 "高光" 时刻。 2016 年 10 月 11 日星期二,那晚我和公司生产合作商在吃饭,我们一桌人吃着聊着,到 8 点 35 分时,手机突然颤响,我拿起一看,是来富打来的电话。 "厂长,我中了,我中了……" 一打开手机,就传来来富语无伦次的声音。 "中了什么?说清楚。" 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到包厢外面急着问。 "我中了特码,赢了 40 万,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去卡拉 OK。" 来富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狂热。我这才明白,他今晚买码应该是下了大注,他说赢了 40 万,按赔率是开的那个号码下了一万元。 后来我才知道,来富拿出刚发的工资,再加上前几天借我的 3000 元,总共 11000 元,一股脑地 "买了码",投注 "1.25.37.49" 号码各 250 元,"13" 号下注 10000 元,为保证能拿到钱,来富分别下注了四个庄家,那晚香港六合彩刚好开出的特码是 13 号,他终于撞上了大运。 送走生产合作商,我按照来富说的地址,打的士去了南屏的星海娱乐城。 刚进包房,来富就给了我一个个大大的拥抱。包厢里坐着五个兄弟分公司的后整主管。看来来富这高调得很,赌赢了这一次,是想一雪前耻,在同行里显摆显摆。我想等散场后好好劝劝他,太高调了影响不好,还会招来别人的算计。 第二天来富请了一天假,去 4 个庄家处拿回了 40 万现金,当晚,他将这 40 万现金码成枕头状,然后枕着这些钱睡了一晚上。 来富的高调,让厂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赢了大钱,于是不少人攀关系借此要他请客,出于面子,来富接连几晚请了好几次客,不是唱歌,就是饭局,或者是宵夜。有两个兄弟公司的后整主管还借机各向他 "借" 了两万块钱,听说后来一直未还。 来富这次赢的四十万,到 2018 年底便已被他 "买码" 而花光,还欠下了不少的钱,光是在我这都断断续续借了 1 万 3。 2020 年,我选择去国外打拼,厂子关了,和来富很少联系,只知道他依然在 "买码",只不过买得没有以前那么大。2022 年底,国内疫情政策放开,我回国休假时,特意去来富在广州郊区的出租屋,见了他一面。为让他放下顾虑,我说不是找他还钱,纯粹是想看看他。 来富住在郊区居民快要废弃的老房里,沧桑了很多,头上有了很多白发,皱纹多了很多,活脱脱一个穷苦潦倒的小老头。 我问他生活状况,他有点窘迫地回答,在打烫衣零工,过着有活干就吃香喝辣几天,没活干就吃萝卜嚼咸菜的日子。 我再问他是不是还在 "买码",问到这个,他倒一点也不扭扭捏捏了,非常坦然地说有钱就买点,没钱就不买。见他这样,知道劝也没用,也就没有劝他。 第二天早上,我离开之前,给他买了一些日常用品,还去市场买了些鱼肉等留给他,希望他一人在外,也能过个好年。他明确表示不想回去过年,自己混差了,不想被左邻右舍笑话。 没有想到,这一面就是最后的永别。 知道来富死讯的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来富的老家,正赶上午饭时间,通过妹妹的介绍,认识了来富的女儿。 来富女儿说,自己大学毕业后,在武汉上班,考上了公务员,后来顺理成章地嫁在了武汉。 她说很厌烦父亲 "买码",曾经两次亲自到广州,想将来富接到武汉,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戒了赌,可来富说什么也不去。后来,她也没辙了,干脆就不管了,不过仍时不时地转点钱给来富。 至于来富赢到的 43 万,她并不打算找庄家拿回这笔钱。 编辑丨小满 实习丨赵阳 |